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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輕愁
發表時間:2019-09-18 點擊數:155次 字數:


      夜深了,北河公社東村東頭一個院落的窗口,仍有微弱的燈光透出。馬子祥坐在桌子跟前認真地做事。不錯,是認真做事,而不是寫作業。他在為前幾天尤玉嬌撕破的照片做手術,經過長達兩個小時的細心剪貼修復,已經逐漸完成。他把手里的工具放下,把照片在手里反過來轉過去仔細檢查,滿意地笑了。堪稱完美之作。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長方形盒子,然后藏在大立柜頂上。又從桌子上拿起另一張照片,這也是帥小澤和尤玉嬌在菜花地合照的,是從帥小澤那里要過來的。而且這張他的臉部沒有經過整形,順手夾到一本書中裝進書包,準備交給尤玉嬌。

  關了燈躺在床上,竟然興奮地睡不著,還在想著剛才精心修復的那張照片。撕裂的痕跡已經不太明顯,臉上的白印本來很明顯,幸虧他有張跟帥小澤臉型大小差不多的照片。于是就給他來個改頭換面,變成了帥氣的馬子祥。這樣一來看著就更順眼,跟旁邊的尤玉嬌更加般配,這張照片也就成了他的珍藏品。那張不需要修復的照片才是尤玉嬌想要的,而且來的也不是很順利。

  就在撕照片的那天放學后,七個人一起往車站走。馬子祥一直在考慮怎么向帥小澤張口,要那張他與尤玉嬌的合影。

  “小澤,不是說可以把你的單人照片送給我嗎?”袁欣敏在帥小澤旁邊問,眼睛卻留意著王易佳的表情,不知道她會不會忽然也提這個問題。

  “哦,好吧。”帥小澤停住,打開書包在里面翻找。

  “來,我幫你撐著書包。”馬子祥說著熱情地伸出雙手。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卻被他轉身避過去,依舊是自己翻找,拿出一張遞給袁欣敏。

  “不對呀!小澤,這張不是咱學校后面拍的照片兒。”袁欣敏此言一出,另外五個人呼一下就把她圍住了,帥小澤也是一副驚異的表情。

  “喲,小澤這張好像是北河——”劉燁剛脫口而出的同時,發現帥小澤眼睛像旁邊瞟了瞟,即刻停止。跑過去他身邊,低聲說,“你去過北河那邊兒?”

  “你也想要照片兒嗎?要就坦白說,別在那兒唧唧歪歪。”帥小澤壓低聲音說,示意他別多事。

  “這也挺漂亮,小澤,也給我一張。”王易佳說完走到他身邊,伸出右手。

  “哎,小澤,把你跟小龍女合拍的那張給我得了,也省的回家被小源找麻煩。”馬子祥趁機勒索。很明顯已經成功,因為他看到帥小澤從書包取出一沓照片翻找。先拿出一張遞給王易佳,然后遞給他一張,滿心歡喜地裝進書包。

  “小敏,這里的菜花比學校后面漂亮的多。”李嘉附在袁欣敏耳邊說,眼睛卻瞄向正在裝書包的帥小澤,“他手里那一沓照片不知道都跟誰一起拍的?”

  “瞎操心!整卷底片幾十張,那天咱們拍了十幾張,總不能白白浪費掉吧?所以小澤才到別的地方拍完沖洗的。”袁欣敏的解釋不無道理,但連自己都沒有能說服,因為已經有種莫名的失落侵占心頭。

  袁欣敏再扭頭看王易佳時,感覺她的笑容是那么自然,那么滿足,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咦,我的照片!”袁欣敏叫了一聲,手里的照片被一個剛跑過去同學撞飛了,正飄向馬路中間。她趕忙追過去撿,卻聽到耳邊急促的“嘀嘀”“嘀嘀”“嘀——唰——”

一輛轎車擦身而過,袁欣敏的身子被猛地拉了回來。拉她的是帥小澤,扶著她胳膊說:“別過去了,一張照片而已。”他的語氣沒有絲毫的責備,反而充滿了關懷。

  “小敏,你沒事兒吧?把人嚇一跳!給!”李嘉撿起地上的照片遞向袁欣敏,照片已經被車輪扎了一條黑色痕跡。卻被帥小澤接過去,三兩下撕成碎片,跑到五六米遠扔進垃圾桶。袁曉敏和李嘉都疑惑地看著他跑去又跑回來。

  “一張照片不值得你沖出馬路,明白嗎?”帥小澤說著已經從書包里拿出四五張照片,全部遞給袁欣敏,“記住,就算全丟了也沒關系,照片沒了還可以再照。對不對?走吧。”不由分說地塞到她手里,果然都是他的單身照片。

  “小澤,拜拜!”袁欣敏一邊裝進書包,一邊看帥小澤過馬路走向公交站牌。幾分鐘前的莫名失落已經蕩然無存,心里全是他爽朗溫和地話語,關切地眼神。

  “小敏再見!”隨著劉燁剛的聲音,317路公交車緩緩地駛向遠方。

  李嘉挽著袁欣敏的胳膊,悠然地向幸福小區走去。

  不知道“小龍女”這時候是不是已經進入夢鄉?如果萬一沒有睡或者剛剛醒了,那她想著的會不會是我呢?哪怕是想完小澤之后的空隙,有一丁點兒我的影子,也是很美的事兒。馬子祥依然無心睡眠,起身打開燈,將盒子拿下來。取出照片又端詳了一陣子,才放回盒子。關掉燈,閉上雙眼抱住盒子,靜靜等待周公或者她在夢中召見。

  劉燁剛一如既往地向帥小澤家走著。大多時間都是他從西村東頭的家里出發,到東村西頭叫帥小澤。兩人一起再到東村東頭叫馬子祥,三人一起往車站乘坐317路上學。

  哇,好香啊!劉燁剛一進帥小澤家院子,就聞到一股奇特的香味,摻雜著帥小澤常吃的炸饃片味道。緊走幾步揭開廚房的簾子,笑著問:“阿姨,什么這么香啊?”隨即看到小桌子上晾著的淺綠色饃片。

  “小剛啊?快嘗嘗看,阿姨今天給你們換了種做法?”關愛紅招呼劉燁剛,手里卻并沒停住,繼續炸著饃片,“今天做的多,打算讓你們吃過再帶些去學校當零食吃。”

  劉燁剛捏起一片吃了起來。咦,果然是這個香味。今天的饃片不但酥脆爽口還齒頰留香,濃郁的花香裹著淡淡清新,讓人仿佛置身于田野間,阿姨的手藝真是沒的說。

  “把書包放下吧,阿姨給你們盛稀飯。”關愛紅估摸著兒子也該收拾好了。就轉身在旁邊鍋里盛了三碗白粥,晾在小桌子上,端一盤蘿卜條放在桌子中間,擺放好筷子才又去看鍋里炸著的饃片。

  “謝謝阿姨!”劉燁剛嘴里嚼著饃片說。又站起身到廚房門口對著旁邊房子喊,“小澤,小源,吃飯嘍!”兩個人一前一后進了廚房,拿起筷子吃了起來,邊吃還邊頻頻點頭。

  “媽,今天饃片兒多不多?我想帶學校一點兒,讓祥子也嘗嘗。”帥小澤連吃帶喝卻還惦記著學校的人。劉燁剛知道,他每次帶到學校的饃片,馬子祥可真吃不了幾片,看著他笑笑自顧自吃著。

  “放心吧,多著呢。呵呵。”關愛紅知道他喜歡吃炸饃片,也擔心他只顧著節省反而餓瘦了身體,忍不住再次提醒他說,“澤妞呀,饃片兒只能當零食,和你同學分著嘗嘗就行,別當飯吃,沒營養。”

  “老媽教訓的對,哥在學校老吃蔥油面,容易發育不良。看我就喜歡吃肉……”帥小源興致勃勃地說著,發現母親瞪了一眼,趕緊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媽,別信老弟說的,我有時也大魚大肉,對吧小剛?”帥小澤說著用腳碰了一下劉燁剛的腳。

  “是啊阿姨,前幾天我們才吃過一頓特豐富的,有魚有肉有汽水兒。”劉燁剛說的是打過“有益”賽第二天,伙伴們都希望再有那樣的“有益”賽。

  “嗯,適當吃些營養的是有必要,汽水兒盡量少喝,都是水和食用染料兌的。”關愛紅在意的只有孩子們健康成長。

  “阿姨放心,我會幫你們看著小澤,呵呵呵。”劉燁剛說著和帥小澤對視笑一下,低頭吃了起來。

  劉燁剛和帥小澤吃完走了,帥小源還在吃。他的飯量比哥哥好的多,而且他上課時間也比他們晚,就算磨蹭多一會兒也沒關系。

  第一節課下課時,袁欣敏轉身要跟帥小澤說話,打算問他今天的饃片香味比往常濃郁。卻見他悄悄從教室后門出去,手里的紙袋跟上課前給她的一模一樣,她知道里面裝的準是炸饃片或者烘焙饃片。另一邊馬子祥也順走廊向后面跑了,手里拿著本書和一個小紙包,不知道兩個人的目的是不是一樣。她轉身從桌兜里拿出紙袋打開一看,果然是炸饃片。不同的是今天換成淺綠色的饃片,香味不是椒鹽的也不是奶油的。捏起一塊放進嘴里慢慢嚼著,一股清香襲擊味蕾。太美了,酥脆咸香自不必說,關鍵還有些田野花叢的香甜。

  “喲,今天換成綠色的啦?小澤媽媽很有新意嘛!”李嘉過來了,順手捏了一片吃了起來,“好香!花香味兒的,小澤這家伙有這么能干的媽媽,真是幸福死啦!”

  “有的吃就吃唄,那么多廢話?”袁欣敏隨口說著腦子里還在猜測。馬子祥如果不是去找四班章鳳巧,就肯定是去六班找“小龍女”。那么,他呢?他會去哪?

  “小敏,怎么了?有人惹你不高興?”李嘉感覺到今天說話有些不對勁,附在她耳邊輕聲說。能在學校惹她不高興的,大概只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副班長做了她不喜歡的事情,另一個就是班長搶先做了她喜歡做的事情。

  “行了,回座位去,馬上該上課了。”袁欣敏此時沒心情跟她討論,因為事情還沒弄清楚。打心眼兒里想不希望有事情發生,她擔心出現一個比王易佳更強的對手。

  中午吃飯時間,高育紅在職工食堂打了點菜,端回來在宿舍吃。把菜放在桌子上,泡了兩杯茶放桌子上。玻璃杯敞著口給自己喝,保溫杯打算吃完飯給他放到班里。她隨意地吃著菜,就著他上午拿的槐花味兒炸饃片,耳朵上帶的耳機里面仍舊放著音樂。這樣的用餐方式很舒服,比起職工食堂的吵鬧悠然的多。

  食堂二樓老地方,八個人圍在一個桌子吃飯。仍然是中間擺著幾個菜,每人跟前放著一碗主食、一個汽水。中間還擺著一個撕開的紙袋子,里面是帥小澤帶的炸饃片。

  “小澤,這饃片是槐花兒做的對嗎?”王易佳吃了幾片以后說。這種花香真的很熟悉,她母親也拿它做麥飯。但從沒試過拿它做饅頭,而且炸了以后香氣更濃郁。

  “是啊,你很厲害,這都能吃得出來。”帥小澤誠懇地說,她是第二個嘗出來的,上午給高育紅拿去時,她也吃出來了,還美美地夸贊一番母親的手藝。

  “那當然,說明佳佳跟阿姨有緣,要不然怎么那么快嘗出來。”季心怡立刻稱贊起來,還刻意看袁欣敏一眼,“小澤,對吧?”

  “那也未必,我也吃出來了!”一個冰冷又熟悉的聲音接住季心怡的話,尤玉嬌出現在大家面前,“哎,帥小澤,你吃完能出來一下嗎?”

季心怡覺得很不爽,剛想站起來質問卻被王易佳拉拉衣角。只好氣鼓鼓地瞪了尤玉嬌一眼,悻悻地繼續吃飯。

  “我,我,我正吃飯呢。尤玉嬌,你吃了嗎?坐下了一起吃吧?”帥小澤站起來說,然后連忙跟馬子祥使眼色。誰知這家伙竟然裝起了懵懂,一副渾然不覺地樣子,埋頭吃自己的飯。

  “不用了,你慢慢吃,我出去了,在高中部教學樓后面等你。”尤玉嬌仍然是面無表情,轉身走向樓梯口。

  大家繼續吃飯,帥小澤用胳膊肘輕輕碰了馬子祥一下,卻見他眨眨眼睛,不由得瞪了一眼。猜不到他搞什么,也不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刨根問底兒,只好繼續吃飯。

  對面坐著的袁欣敏,始終沒有說一句話,連坐的姿勢都沒有變過。心里卻是一陣陣的不舒服,腦袋也亂哄哄的。總覺得今天的飯特別難吃,連炸饃片都有些干澀。還有就是這瓶劣質汽水,竟然汽那么多,喝的人直打嗝,也不甜。手里的筷子也在米飯碗里沒規律亂攪起來,好像今天的米也不夠碎,可攪碎了還是不好吃。

  季心怡卻把嘴巴附在王易佳耳邊小聲嘀咕著,其他人什么也聽不到,只看到王易佳頻頻的點頭。

高中部教學樓后面這片樹蔭還真不錯,正趕上槐花盛開的季節。透過茂盛的枝葉投射著一束束陽光,在地面形成一幅幅圖畫,還偶爾隨風輕輕搖動。槐樹下不僅清香四溢,還有蜜蜂蝴蝶翩翩起舞,伴隨著風中傳來的陣陣的蟲鳴鳥叫,合奏出一篇優美的樂章。

  三三兩兩的高年級同學,在樹下鋪了一片片報紙坐著。有的交頭接耳聊天,有的在靜靜看書。還有七個在墻邊站著或蹲著,隨時在觀望著帥小澤和尤玉嬌,耳朵個個豎起老高。帥小澤在一個樹旁半蹲著,因為蹲的久了會腿酸,站起來又不好意思讓尤玉嬌仰著頭說話,更不能也不想跟她坐在同一張報紙上。她坐的那片報紙實在有些小,盡管刻意空出了一多半,可他要是挨著坐下就必須跟她肩靠著肩,在這個流言蜚語快過火箭的年代里還是能免則免吧。

  “你怎么不坐下?”尤玉嬌邊吃著手里的饃片,邊跟帥小澤說話。語氣還是那么冷,銀鈴般地聲音卻委實悅耳。

  “我的褲子顏色淺,容易染上報紙的顏色。”帥小澤輕聲解釋。上次沖她發過火后,也覺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無論如何她也算是朋友,還是祥子喜歡的女孩兒。

  “是嗎?我怎么不覺得?”尤玉嬌說著故意低頭看看自己衣服。她今天穿的是白底淺綠碎花長裙,要真染色肯定染得一塌糊涂。

  “是是啊,我,我身上愛出汗,呵呵。”帥小澤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著。抬頭望向天空的朵朵白云,羨慕它們可以自由自在飄蕩,“對了,小龍女,你叫我過來有事兒嗎?”

  “暑假馬上就要到了,兩個月假期你有什么打算嗎?”尤玉嬌注視著他,見他沒反應,繼續淡淡地說,“我叔叔在北京工作,想讓我暑假到北京去玩兒,你能跟我一起去嗎?”她目光始終沒離開他的臉。

  “我?我,我,怎么可能呢?我還要幫老媽去地里除草,你還是找祥子吧,他家里的地少,應該有充足的時間。”帥小澤聽到一起玩幾個字,立刻就推掉了,這種提議根本就沒可行性。先不說去北京需要花很多錢,就算去也完全沒可能跟尤玉嬌一起去,除非是學校組織的集體旅游。

  “咱們正說你,怎么又說馬子祥?”尤玉嬌不希望一說話就提到馬子祥,可帥小澤什么事都偏偏讓他替著做。就拿早上的事情來說吧,帥小澤完全可以親手把照片和饃片交給她手里,卻偏要馬子祥代轉。而馬子祥在教室門口特意說,是帥小澤讓他給的,還說讓她嘗嘗他老媽的手藝,照片也是聽說她不小心弄破了才專門割愛相讓的。

  “那又怎樣?大家都是好哥們兒嘛,不用分什么遠近親疏。”帥小澤仍然是認真地標清楚大家的關系。

  “對了,馬子祥說你有什么很嚴重的病,是嗎?”尤玉嬌忍不住問,想搞清楚馬子祥說過的所謂苦衷是什么,“我叔叔是醫生,所以才想帶你去北京讓他檢查一下,你又不去!”

  “我有病?還很嚴重?”帥小澤感覺驚訝萬分,大聲反問尤玉嬌,同時也是暗示了對墻邊馬子祥的不滿。就算怎么扯謊,也不該拿有病來當理由啊?

  旁邊的袁欣敏等四個女生,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氣。心想馬子祥為什么會這樣說?不由得把目光望向劉燁剛,而劉燁剛此時的臉色也很難看。除了茫然還有擔憂,擔憂那個一知半解的狗屁卦言。緊接著大家把目光聚到馬子祥臉色,把他看的毛骨悚然。

  “你不用擔心,現在科學這么先進,一定不會有事兒的。”尤玉嬌低聲安慰。

  “哦,或許吧。”帥小澤搞得也不知道否定好,還是肯定好了。忽然轉念一想,干脆就借著這理由跟她再多點距離。于是喃喃地說,“小龍女,我知道你是個好女孩兒,而我根本就是個沒有未來的人。所以希望你能把眼光看遠點兒,你看咱周圍好男孩兒多的是。像祥子、大銘、小剛都很優秀的。我愿意永遠做你的好哥們兒!”

  “帥小澤,不要再說了,再說我會恨你!”尤玉嬌本來冷峻的眼神多了些許幽怨,慢慢把頭低下,冷凄凄地說,“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再坐會兒。”

  “好吧,我回宿舍了。”帥小澤感覺如釋重負,立刻站起身要走。由于站的有些猛了腦袋供血不足,感覺有點眩暈腿也有點麻,趕緊伸手扶著樹,幾秒后大步走向宿舍。

  而這個小細節恰恰被眾人看在眼里。尤玉嬌也感覺到了他的停頓,抬頭看時他正推開樹干走。想必馬子祥的話不是空穴來風。冷峻的臉上不由得多了層憂慮,慢慢低下頭想事情。

  墻邊的七個人也心里一忽悠,相互對視一下,跟著他跑向宿舍。

  “小澤,你真有病啊?”高大銘也跟隨三人去男宿舍。本來不在一個宿舍樓,卻急著想弄清帥小澤的事情,邊走邊問。

  “你才有病呢!”帥小澤立刻就駁回他。轉身看著身后的馬子祥,用食指一點他,“你搞什么東東啊?干嗎說我有嚴重的病?說點兒別的理由不行啊?”

  “我根本沒說你有病啊?我只是說你有苦衷,她自己亂猜的,我又擋不住。”馬子祥辯解著,確實也沒說過有病的事,“可剛才是你自己承認的,跟我沒關系。”

  “我,我還不是被你逼的?既然你都說我有重病了,還不干脆借機會跟你的小龍女保持距離?”帥小澤悻悻地說,真有些亂七八糟。

  “可是你剛才扶著樹的樣子可不像裝的。”高大銘繼續追問。

  “裝個辣子!我那是起猛了腦袋瞬間缺血,眩暈一下下,剛好那會兒腿也蹲麻了。”帥小澤沒好氣地盯著馬子祥,“以后說話盡量說清楚,還好你沒把我說成神經病。要不然,為了配合你的話,我還得滿院鬧騰呢!”

  馬子祥尷尬地笑了,幾個人笑著進了宿舍樓。

  在學校北邊不太遠有一片荷塘。這時候還不是荷花盛開的季節,大面積都是綠的荷葉。有的浮在水面,有的聳立空中,看起來像是很多把被風拉反的綠傘。有些待放的荷花探出頭,急著換掉一身青衣;粉嫩的小臉在夕陽下顯得羞澀含蓄,大概對這世界也充滿著美好憧憬。平靜的水面飄著些許浮萍,隨著微風漾起的漣漪,東搖西蕩。

  袁欣敏看著眼前的殘陽綠荷,心情格外平靜,比立在草葉上那只蜻蜓還要平穩些。自從早上課間看到帥小澤拿著紙袋出去,到午飯時季心怡的有心之言,再到“小龍女”的出現。甚至槐樹蔭那些斷斷續續的話,都讓她不自覺堆積在心頭。整個下午都處于恍恍惚惚中,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情緒,有焦慮也有憂愁,還有淡淡地傷感。說不清是不是吃醋引起的,又或者對未來過于彷徨。

  所以放學后讓李嘉自己先回去,袁欣敏一個人漫無目的晃悠著。經過了校外的油菜地,穿越一小片白楊林,仍然覺得思緒凌亂。直到看到這片幽靜的池塘,看著頂頂綠傘的坦然自處,水面清澈平靜。心境才漸漸地平復,似乎鐘情于這一彎靜漚。

  “小姑娘,天就要黑了,快回家吧,別讓家里的人為你擔心。”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寂靜。雖然語氣是那么的慈祥溫和,卻還是嚇了袁欣敏一跳,連忙轉身看。一位發髻斑白的老奶奶在她旁邊站著,看年紀比她奶奶都要大許多。只見她滿臉擠滿了皺紋,有些稍微駝背,穿著藍灰色素衣長衫,納幫納底的灰布鞋。身材嬌弱卻又精神奕奕。她正在用一桿長鉤掛起水面上漂浮的雜物,嫻熟的動作和年齡很不相稱。

  “你好,老奶奶。請問,這是你家的荷塘嗎?”袁欣敏充滿好奇地問。感覺像這樣年紀的老人應該是待在院子曬曬太陽,要么和隔壁鄰居老人嘮嘮閑嗑,又或者看著孫子輩以下的孩童滿地玩耍。

  “這片池塘不屬于任何人,在我嫁到這個村子以前大概就有了。以前我和老頭子經常來這邊兒遛彎,夏天采點兒蓮蓬,秋后撈個蓮藕。后來老頭子沒有了,孩子們也不常回來,我沒事兒就到這里轉悠,順便撿水里的垃圾。現在很多年輕人不知道愛惜環境,隨手亂扔,把這么好看的荷塘弄的臟……”老奶奶說的似乎是個遙遠的故事,因為她并不復雜的眼神始終注視著手里的桿子。習慣性地拿起鉤尖的廢塑料袋,放進旁邊的筐子里。筐子底散落的幾個塑料瓶、爛塑膠袋,這可能是她大半天的成果,又或著這本身只是一種寄托罷了。

  “回去吧,孩子,沒什么比身邊兒人的等候更值得你珍惜。”老人和藹地說完,步伐蹣跚地走向村子方向。

  “謝謝你!老奶奶!”袁欣敏滿心感激地望著老人家遠去的背影。是啊,她說的非常正確,身邊人不知何時就會悄然離開,為什么不去用心陪伴呢?難道真要等十多年后什么都沒了,才空對著滿心蒼白的回憶唏噓不已?這老奶奶莫不就是神話里偶然出現的先知?只為點化有緣人?

  袁欣敏慕然轉身,大步走向來時的路。她暗自下了決心,不去理會“小龍女”冷艷目光里的三千癡纏,也不為班長對他的滿腔熱忱有所顧忌,更不去糾結他送饃片的神秘女人到底是誰。只要用心陪伴有他在的時光,認真理解他每個歡喜憂愁,支持他完成每個目標。即使最后擁有的只是華麗轉身,也不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猜忌上。再遇到心情不好的時候仍然來這里,對著這一灣幽靜的綠荷青蓮,必然能疏散那一抹抹讓她不平靜的輕愁。

  吃完晚飯,家人都在客廳看電視。袁欣敏去洗手間洗了個痛快地熱水澡,然后回到房間鎖上房門。悄悄從抽屜拿出那本封面印著“私密花園”的記事本。揭開后就是帥小澤的照片,連續幾張都是。他或站立或靜坐在遍地黃花的油菜地,開朗的笑容比菜花還要燦爛幾分。

  她對著他照片傾訴了今天的糟糕心情。還說了那片恬靜優美的荷塘,說了那個先知一樣的老奶奶,說了那幾句經典的點化,說了自己的一番感悟。最后翻到一張空白頁面,把剛剛說過的話一一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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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聯系作者|責任編輯:羽佳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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