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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本章來自《桃紅柳綠》 作者:張金豐
發表時間:2019-09-23 點擊數:150次 字數:

六輛北京吉普車在通往芝蘭縣的省級公路上急駛,梁啟明代市長從車窗望去,見紅彤彤的太陽升起在地平線,又大又圓。 清晨田野有層淡霧宛如輕紗,將竹林農舍幻成‘仙境’。他問秘書高小川:“幾小時車程?”高小川回頭說:“因為要走一段爛路,估計中午十二點前能趕到。”梁啟明又問:“爛路是哪段?有多長?”高小川說:“在芝蘭縣境內,約三十多公里?”梁啟明見他支吾和藹笑問:“小高,能不能說準確點,這條路在芝蘭縣境內哪一段?如果打仗該如何調兵?”高小川趕快掏出小記錄本,翻開找到邊看邊說:“是021省道130至165公里處,屬芝蘭縣段。”梁啟明想,這段前年剛翻修完,擠眉詢問:“不是搞成混凝土的路面了?怎么?不到三年成爛路了?”高小川說:“建成第二年開始裂,去年就壞了,路面呲牙咧嘴,底盤低的車過不去,所以抽調了吉普車。”梁啟明皺眉問:“什么原因?”高小川說:“據市公路研究所的調查報告,是運鹽車對公路腐蝕和運煤車超載造成,不排除有質量問題。” 梁啟明想不起有這份報告,此刻沒心思回憶,因為眼前發生的事更嚴重,情況更緊迫。他掏出支香煙聞了一會兒,點燃,深吸,吐出濃濃的煙霧。

自從省報登出‘五龍大鬧芝蘭江’,一年多過去,期間老市長調離,梁啟明從分管工業和能源的副市長升任代市長,工作面變寬,方方面面要盡快熟悉,多感不適,他不喜歡面上工作,想在副市長位置上抓幾個關系全市三區十一縣的大項目。他對全省方興未艾的縣級企業承包和鄉鎮個體企業有看法,認為這決不是單純搞活搞強經濟的問題,各縣有各縣的利益得失,在開放搞活的催化下很難一盤棋,當中有錯綜復雜的上下級關系,有狹隘的地方利益,是個政治問題,需要將主要精力放在對人的工作上,畢竟目前還是人治。最近從上至下波及全國的‘反經濟領域犯罪’抓了人,界定寬泛各地自釋。現任職務要求他,考慮問題需要加進多種因素,國情省情市情縣情,還有干部隊伍等等。他有點煩,但從不輕說。 梁啟明將吸剩的煙頭扔出車外對高小川說:“請環衛局的高局長到車上來。” 司機把車停在路邊,用步話機通知了前車。高小川下車去請高局長。
  高明月,湖北省監利縣人,五十三歲,高瘦,戴眼鏡。他提著皮包急急忙忙從后面跑來,等高小川拉開后座車門,他彎腰朝里看了一眼笑著招呼:“市長好。” 梁啟明問:“高長子,怎么改穿西裝了?” 高明月不好意思,謙笑答道:“出國考察做了兩套,回來按規定一套上交自留一套,不常穿。”

車隊繼續前行。

梁啟明問高明月:“關于‘五龍大鬧芝蘭江’,查得怎樣了?”高明月打開皮包取出材料,高小川趕緊掏出小記事本。高明月把材料攤在皮包上說:“這是老市長的批文,不算標點共一百零七字,可謂詳細,批給四個部門,組成聯合調查組,大意是,‘類似情況我市多發,芝蘭江最為嚴重。’要我們擬定整改方案,統籌后實施。另幾份是調查紀要,都有老市長批文。” 梁啟明溫和地笑了,他笑干部們總能‘師出有名’,能在一件事中準確找到應待的有利位子,想盡辦法說明自己盡到了‘鏍絲釘’的責任,實為不愿擔責。他不想去翻前任的底,不屑追問下級為什么辦而不結?因為他們總能‘胸有成竹’匯報各種原因,水來土掩問心無愧。 梁啟明說:“高長子,講講五條‘龍’吧。” 高明月說:“五龍戲指芝蘭縣的造紙廠、鹽廠、磷肥廠、洗煤廠、屠宰場。五廠廢水齊排,攪得芝蘭江骯臟不堪,影響到下游的月池縣、東陽縣、省城。水質檢測數據上報材料里有,我們做到了老市長要求的一月一報,這事難點出在縣里,他們陽奉陰違,頂著不辦或推緩。市環衛局權力有限,只能盡到催促責任,我本人是很氣憤的。” 梁啟明問:“看來束手無策了?” 高明月說:“有,派個十八鎊重錘干部當縣長,砸了他們的地方算盤。”梁啟明擺手制止道:“無原則的不要講! 工作中有不同意見,遇到困難或阻力,還是要通過協商解決,逐步把思想統一到顧全大局上,不能搞強迫,更不能用什么強人搞獨斷,行不通的。聽市委組織部門說,你們四方調查組,推薦的副縣長有問題?” 高明月就怕提到這件事,不知怎樣答,取下眼鏡哈口氣,掏出手絹來來去去反復擦,低頭半天不回話。梁啟明追問:“怎么了?以耿直著稱的高大局長難啟齒?”高明月磨磨蹭蹭戴上眼鏡,用求援的眼光望高小川,示意他幫忙。梁啟明見后沉默一會兒說:“先就談到這里吧?停車。”高明月緊張心情過去后,輕松愉快下了車。

車隊駛進淺丘區,因道路彎多放慢速度,梁啟明關好車窗閉目養神。 三天前的市常委會,雖有爭議還是同意調查組呈送的意見,大膽試用苗清泉任芝蘭縣的副縣長,主管縣里的能源與工業,主要是從治污角度考慮的。粱啟明從市組織部的王部長那里了解過,苗清泉的基本情況已知道,還知道他和自己那位任性‘公主’有說不清的‘那關系’,由此生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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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聯系作者|責任編輯:張金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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