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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石忠是頭倔驢
發表時間:2019-09-25 點擊數:117次 字數:


    期末考試剛結束,同學們就活躍起來了。有的回宿舍收拾東西,有的跟伙伴談論假期計劃。帥小澤他們則是拿著籃球在球場撒歡兒。衡信和章鳳巧也在,還有尤玉嬌,男男女女十幾個跑的十分開心。大家都珍惜這學期最后一次玩樂。

  石忠來了,推著自行車在大門口站著。他在考慮是直接到職工宿舍去找高育紅,還是先到教辦室問問。不知道她今天會不會一如既往地回避他,還是忽然轉變,愿意好好聊聊。反正不能隨便叫人把他攆走,因為這是她上班的地方,她肯定會顧忌些面子。

  石忠的學校今天沒什么事情,教師放假還要等批完試卷,開完會。所以他一大早就騎車到逸園小區,還帶著一束紅色玫瑰花。可最不幸的是在樓下就碰到她二哥高育笙,就是上次被他罵了一頓,然后給他來一嘴巴的那個男人。當然,這次高育笙也沒客氣,直接搶過石忠的玫瑰花,丟地上用腳踩得稀巴爛。并且親自送他出了逸園小區大門,臨了還說:“小石忠呀小石忠,你臉皮到底是啥材質的?能不能要點兒臉面啊?也給我們家留點兒臉面!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你以后再敢靠近我們家門口,我就廢你一條驢腿!滾!”

  本來石忠是掃興地騎車往家走,忽然想到高育紅應該在學校,還沒正式放假呢。到她學校門口又猶豫上了,不知道怎么做合適。就算他豁得出去,也不能不顧她的面子,畢竟她還要在這里工作。

  高大銘拉著衡信到校門口買汽水、冰棍兒,因為食堂已經放假了。兩人買完東西提著進門時,看到石忠站在門口東張西望。高大銘認識石忠,石忠卻不認識他。他看了石忠幾眼,知道石忠是來找她小姑的,把袋子遞給衡信,迅速跑向職工宿舍。衡信覺得高大銘有點古怪卻又不好多問,只能拎著兩個袋子繼續回到球場,把情況告訴了帥小澤他們。

  高育紅剛剛收拾完被褥,正準備去找帥小澤幫忙拿東西。因為最近幾天沒有回家,她也就沒有騎車子,拎著被褥坐公交車總感覺有些怪怪的。

  “姑,石老師來了!在大門口呢!”高大銘跑到她宿舍門口說,宿舍里面他是從沒進過。

  “他怎么來了?陰魂不散!”高育紅說著臉就沉了下來,“大銘,走跟我一起去,看他說啥。不行了,就把他攆走!”

  “哦,姑,你不是跟他好著呢?”高大銘弱弱地說,記得大年初一還見他倆出去逛一天呢。

  “誰跟他好呢?多少年都沒個正型,還是驢脾氣!”高育紅壓根兒就沒正眼看過石忠,尤其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和一身倔驢脾氣。當年在學校就是這樣,都畢業幾年了還是一點沒變。光是到她家里就被父母攆出去幾次,還不定什么時候又跑過來,招人煩。

  石忠眼神兒還挺好,離老遠就看到高育紅帶著一個男生走過來。連忙把車子扎好,站在門口等著。

  “你來這兒干嗎?”高育紅沒好氣兒地問。

  “我來看你。”石忠轉身看空空的車后座,才想起玫瑰花已經被踩爛。

  “誰讓你來看我的?不是給你說過別來打擾我?怎么總是死乞白賴的?”高育紅覺得不能給他好臉色,要趕緊把他攆走才好,如果是被校領導或者帥小澤看到都得費一番口舌解釋。

  帥小澤他們十幾個人已經來了,就在她們旁邊十幾米開外看著。帥小澤聽衡信說了以后,就猜想有人來找高育紅,可也不敢靠太近,怕她看到不高興。畢竟是人家的隱私,而且也不一定這人是干嗎來的。再看這人的樣子,也就沒什么好擔心的。因為這個人長得實在是太隨意了:凹兜臉,塌鼻梁,長著一對泥鰍眼。踮起腳還未必趕得上衡信和劉燁剛高,頭發三分之二都是白的。穿著灰色勞動布開襟短袖,軍綠色大短褲。

  “我知道自己不受待見,可就是不死心。”石忠輕聲說,被女人當面拒絕確實也沒什么好顯擺的。

  “那就走吧!以后不要再來!”高育紅說完,轉身往學校走。

  石忠不甘心就這么走,也跟著進學校,邊走邊低聲說:“育紅,我能到你辦公室坐會兒嗎?”

  高育紅轉過身,還沒說話就被高大銘搶先:“石老師,給自己留點兒面子唄?人家都讓你走了,還跟著討沒趣兒?”高大銘算徹底明白了,原來小姑跟石忠早已告吹。讓你走還敢跟著來?那不是當我高大銘不存在嗎?

  “這是我跟育紅倆人之間的事兒,你別摻和!”石忠對高育紅說話時輕聲輕語,對別人可不客氣。

  “你要到我們學校來搗亂,早就不是倆人的事兒啦!是三千多師生的事兒!懂嗎?”高大銘就怕石忠不順桿爬,剛好找機會在姑姑面前顯顯實力。

  “我參觀參觀,不行啊?個子大了不起呀?”石忠上前一步仰頭看著高大銘,驢脾氣又上來了。

  “無賴!”高育紅的臉上已經明顯有些掛不住了,“大銘,咱走!”說完拉起高大銘就走。這句話說得比較響亮,一旁藏著的眾人都聽的清清楚楚。也就明白這人不受高育紅歡迎,紛紛站了出來遠遠的看著。

  “胖子,敢不敢較量?”石忠就是這種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脾氣,尤其是看見仰慕多年的高育紅當他面拉著另一個男人的手。

  “石忠!你這是想干嗎?”高育紅有些懊惱,就討厭這種潑皮習性。

  “育紅別急,我只是想跟他玩玩兒而已,一定不會欺負他。”石忠又變回溫和的語氣,心有余悸地盯著高大銘。

  “大銘,跟他玩兒!我們都支持你!”帥小澤大聲說。然后他們幾個男生已經一字排開站在石忠面前,馬子祥、劉燁剛、衡信,沒一個好臉色的。

  “姑,你先到一邊兒站著,看我們今天怎么收拾這個無賴。”高大銘說著站在四個人旁邊。

  石忠這下整了個沒趣,原來育紅拉的是她侄子。這惹了人家不說,還多了幾個打橫的。要單挑的話是沒關系,要是群毆,非把他收拾個四蹄朝天不可,鼻青臉腫怕是躲不過去了。但他就是這種倔脾氣,卯上勁兒不管咋也得往前頂。尤其是當著高育紅,所以不自覺的往前挪了挪。

  “石老師,放心,我們不喜歡欺負小孩兒。而且,這還是我們校門口!”高大銘帶著挑釁的語氣說石忠,嘴里依然稱呼他石老師,畢竟他是教師,可就是這身賴皮樣子招人煩。“走吧,到后面兒操場去!”說著揚了揚下巴。

  “咦!誰還怕了你們?先說好,只是玩玩兒,誰都不許傷誰!”石忠一是害怕被打傷丟面子,再者也怕真傷著高大銘,那跟高育紅的關系就算徹底玩兒完。

  “放心,保證不傷著你,受點兒侮辱該是免不了的。”帥小澤說。他從不主張打架,把對方制服就行,打架這事情不靠譜,打人十拳總難免受人兩腳。

  “一會兒叫你知道究竟誰侮辱誰!”石忠現在也想發泄一下剛才的不滿,尤其是對著幾個高大銘以外的男生,剛好也在高育紅面前長長臉。

  大伙又回到籃球場。由于剛才大家的聲音都比較大,而且語氣十分不友善,所以引得不少同學圍觀。大部分認識的同學都支持帥小澤他們,包括高中部的一些同學,至少有上百個好事者。包括何義強五個人,他們直接站在帥小澤幾人旁邊。

  “石老師是嗎?看在你是老師的份兒上,今天咱們只玩兒游戲不碰你一個指頭。當然,你要是敢耍賴皮的話——嘿嘿,何義強,你們幾個給雙方做裁判,哪一方耍賴,直接拉到學校外頭一頓胖揍!不用商量!”帥小澤笑呵呵地看著石忠說,語氣軟中帶硬。

  “反正我是不會耍賴!”石忠看著帥小澤旁邊的幾個人更強壯,心里一個勁兒盤算。今天要不拿出點真本事,保不準還真得弄個鼻青臉腫。

  “嘿嘿,那就好。”帥小澤低頭跟身邊高大銘劉燁剛幾人一陣嘀咕,接著對石忠說,“石老師,今天的這個游戲叫收拾賴皮驢。以三局為準,每局都是一對一。我、大銘、小剛、祥子、衡信五個人隨你挑。”說著指著旁邊站著的幾個人,接著說,“每局輸的那個學一次驢叫,三局輸了兩局的一方要喊著我是賴皮驢幾個字兒,連帶學驢叫喊出學校大門口去。敢不敢玩兒?”

  “誰怕誰?說吧,比啥?”石忠也不含糊,心想只要不是比個子。

  “這三局分別是花樣跳高、跑得快和雙人籃球。花樣跳高就是兩個人相互從對方頭上跳過去,從蹲著開始,然后是彎腰、弓腰、直腰低頭、直腰抬頭,手必須抱頭,松手和搖身子都是犯規,直接算輸!跑得快就是兩個人從南邊球籃開始跑,到北頭手碰到球籃柱子再回來,誰先碰到南邊球籃柱算贏。雙人籃球就是兩人打籃球,各發三次球,進球多的贏。聽明白了嗎?有沒有玩兒過?”帥小澤仔細的說了一遍,依然笑呵呵地看著石忠。

  “小意思!來吧!你們誰先上?”石忠說著往球場中間一站。

  “呵,剛不說了嗎?五個人隨你挑,省的人家說我們欺負小孩兒!嘿嘿嘿!”帥小澤笑嘻嘻的說,其他人也跟著笑。

  “先別囂張!我就讓你第一個學驢叫!就是你了!”石忠說著指向帥小澤,眼里透著精光。心想籃球好的肯定是旁邊那兩個個子高點的,要直接叫劉燁剛又怕別人笑話他欺負弱小,正好取個中。

  “呵呵,挺會選嘛!說吧,玩兒哪一項?”帥小澤說著走到他旁邊站住了,真有點小擔心,因為那三項他都是中不溜的。大家都把目光關注在他倆身上,都不知道這小個子擅長什么,也不好猜什么樣的結果,聽人在大庭廣眾學驢叫也還是第一次。

  “我要跟你比——籃球!”石忠猶豫了一下說。

  “好吧,成全你。”帥小澤笑著說,早有人把籃球撿了放在他們旁邊。大伙也把懸著的心放下了,就怕石忠跟他比跳高。因為大部分人沒見過他跳,甚至有人擔心他這么文靜能不能跳起來都不一定。打籃球倒不要緊,很多人知道他經常打籃球。

  兩人走到場子中間偏南一點。通常人少時打球都是用一個球籃,所以他們打算用南邊的球籃。

  “石老師,接球。”帥小澤說著把球發給石忠。就見石忠趕著球一路小跑到球籃下,一長身投了個球,球在籃圈上轉一圈又掉到外面。他伸手接住球,這才發現帥小澤仍然在原地站著,一動沒動,只是微笑看著他。場外有人喊帥小澤“快上”,也有人微笑不語。高育紅先是一驚,然后也平靜地看著,她見過帥小澤打球,知道他定是胸有成竹。

  “哎,你到底打不打?”石忠也覺得這樣打球不刺激,也覺得勝之不武。

  “繼續!上籃!”帥小澤向他喊。

  石忠見帥小澤并沒有過來阻攔的意思,就慢悠悠走到籃板正中間。雙手舉球,輕輕一跳,一個空心球進籃。然后回頭看著帥小澤笑笑,表情里帶著得意。

  “嗨,接球。”石忠不知道帥小澤的名字,他們沒有相互介紹。因為大家都沒心思當對方是朋友,把球丟給帥小澤。

  “注意了!”帥小澤喊了一聲,卻沒有趕球。而是把球斜著向空中一拋,石忠為了顯示風度也沒有搶球。眼看著他閃了幾步,到了球跟前伸手接住球,趕緊揉揉眼睛。發覺他得速度好快,緊接著就是一個魚躍把球按進球籃。然后從容地一抄,把球拿在手里后直接丟給石忠。

  石忠再次趕球往籃板走,這次還是不慌不忙,以為還像剛才那樣進球就可以。

  “小心!”帥小澤在籃板下喊了一句忽地竄了過去。剎那間就到石忠跟前,沒費力就拿走籃球,依然是斜著拋出去。石忠一驚趕緊追過去,還沒到球板下,球就已經被帥小澤摁進籃框里,他能做的就只有撿起球,因為該他發球了。

  經過剛才這一丟球,石忠再也不敢大意了,他發覺對面這小子的速度和投球準確度都強過他很多。所以石忠一發球就立刻伸雙臂攔截,卻見帥小澤輕輕一笑,抬手就把球拋向石忠身后邊。然后身子劃了個弧線迅速到了球跟前,再輕拋一下也就兩三米的樣子,人比球還快。再次拋球也就到了籃板跟前,人隨球到,身子一縱,仍然是把球自上而下摁進球籃,一整套的“燕子三潮水”動作。只不過球跳躍的距離比較近,加上跳的也不高,所以像是有人在水平斜刺里拋出個石子,輕貼著水面跳躍。此時的石忠距離籃板還有兩三米,簡直就呆了。哪見過這樣的打球方法,分明就是表演,而他只是個撿球的角色。

  帥小澤再次發球,石忠接到球迅速向前趕球,可趕出四五步沒球了,趕緊往球籃跑。可還是晚了,球已經從球籃掉下來。帥小澤也已經向中間走去,因為又該石忠發球了。石忠敗局已定卻心又不甘,他已經明白帥小澤從沒趕過球,因為拋球的速度更快更準,再一個他投籃都是高高縱起。所以最后一球要占著有利位置和先機,搬回一點面子。

  石忠沒有走過去發球,而是站在球籃下面把球扔給帥小澤,打算來個以靜制動。卻見他仍然是向上拋球,似乎真不會趕球。第三次落球距離籃板也就不足兩米,石忠迅速擋住,揮舞雙手阻攔他。卻見他身子就像慣性收不住,直接沖了過來。兩人距離不足六十公分的時候,忽然弧線跳起來了,雙腳蜷著,跳過石忠頭頂。身子在空中轉動的同時伸手把球放進球籃里,雙腳落地人已經面向石忠的后背,與此同時探出右手接住下落的球,順手一擰頂在食指上旋轉。

  全場轟動。許多沒有見過衡信表演的人張大了嘴巴,就跟剛剛轉身的石忠一樣。怎么也不信自己的眼睛,這瞬間的變化跟變魔術似得。見過衡信表演的那些也感到非常吃驚,尤其是衡信本人,這個動作他練了多少次才能一氣喝成,而剛才小澤的連貫動作,比他一點不差。

  “石老師,該是你表演的時間了。”高大銘沒等石忠穩定情緒就大聲喊。石忠這下尷尬了,心想今天把人丟大發了,單看剛才這小子的表演,再加上他自信的笑,想必今天是落不到好。無奈地看著旁邊看熱鬧的人群,比剛才還多,似乎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就連往日笑顏如花的女神高育紅,也正在用一副輕蔑的表情,似乎早知道他要出丑。

“嘔——啊,嘔——啊,嘔——啊,……”石忠真學起了驢叫。叫的還蠻像回事,引得全場哈哈大笑。

  “呵呵呵,咋樣?不錯吧?咱也是專業水準兒!”石忠居然呵呵一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目光隨即看向場里的劉燁剛,用手一指說,“這一局我要跟他比!來吧,咱倆比跳高!”總結剛才輕敵的經驗,這次直接選個五人當中最弱的瘦竹竿兒。他知道這局勝負很重要,再輸了就得從這里學驢叫帶喊自己是賴皮驢一路到大門口,那可不是好玩的。

  “喲,石老師啥時候也學聰明啦?”高大銘諷刺地看著石忠,實際也是落井下石。要說比跳高,在場的只怕是沒有人能贏得了劉燁剛。

  石忠根本不在乎誰嘲笑,這時間還是贏一局更重要。劉燁剛也不跟他多話,直接走到場中間一蹲,雙后抱頭,笑呵呵地看著石忠說:“石老師,請吧?”

  這個最容易,劉燁剛非常瘦小,往那一蹲跟個小孩子一樣,石忠輕輕一跳就過去了。

  “繼續!”劉燁剛身子完成“7”型,讓石忠再跳。只見他先向后退了六七步,助跑了幾步伸手一扶劉燁剛的背,雙腿分開跨過去。

  劉燁剛也不理他,腰板往起一立再往下一躬,雙手抱頭向前伸著,朝石忠喊:“再來!”

  石忠這次退得更遠,足有二十米,快速跑了過來。到了劉燁剛身邊雙手一搭他的肩膀躍起,兩腿平著抬起,勉強擦著他的肩膀滑過。只聽“嚓”的一聲,短褲褲襠裂開個大口,緊接著“噗通”摔倒在地,險些來個“懶狗啃屎”。

  大家又是一個哄堂大笑,有些女生干脆用雙手掩面,從指縫中看著這家伙尷尬地從地上爬起來。

  “咋樣?要不要重新來一次?”劉燁剛笑嘻嘻地走到石忠跟前。按說人沒站穩就算輸了,可就算讓他也無所謂,畢竟要讓他輸得心服口服。

  “我,我不用了,再高了我也跳不過去,換你來跳。”石忠尷尬地說。其實就算重新跳也未必能高多少,更何況褲子扯成這樣也不好意思再跳了。要是露著底褲也跳不過,豈不是更丟人。尤其是在他的女神高育紅面前,這輩子就再也抬不起頭了。更何況在他看來,瘦麻桿兒未必能跳得過他的肩頭。

  “好吧,那就麻煩石老師站好了。直接一次站到最高,站直嘍,雙手抱頭,踮起腳尖兒也沒關系。”劉燁剛這句話說的很平淡,卻把石忠鼻子都快氣歪了,暗罵這小子比剛才那位還囂張。干脆就在原地立正站穩,直挺挺的雙手抱著頭。

  劉燁剛看他站好了就向后退了七八步距離,又問石忠準備好了嗎。見他點頭之后把頭又仰起一些,輕輕笑了笑又后退幾步。忽然一彎腰百米沖刺似得射向石忠,距離石忠將近一米半位置,猛地舒展開雙臂縱身躍起來。雙腿蜷著腳尖向下,猶如大鵬展翅一般從他頭頂還有二十公分高度掠過。輕輕落在地面,聲息皆無。場外面一片嘩然,接著就是雷鳴般的掌聲,很多人都為劉燁剛叫好。就連經常在一起玩的袁欣敏、王易佳、李嘉、季心怡等人,都覺得這一跳漂亮的不得了,武俠片里輕功也不過如此。

  “嘿嘿,石老師,真不好意思,你的表演時間到了。”劉燁剛詼諧地說完。歪頭看著茫然不知所措的石忠,圍著他轉一圈,喊了一嗓子:“歡迎石老師!”帶頭鼓起掌來,一時間又是掌聲夾雜著哄笑。

  “有啥?不就是驢叫嗎?嘔——啊,,嘔——啊,嘔——啊,……”石忠說著叫了起來,臉不紅心不跳,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好像不止這樣吧?石老師,是不是該向大門口進發啦?”馬子祥湊近說,痛打落水狗也得看時間。

  “還有一局呢!”石忠腦袋一撥楞說,“我知道已經是輸了,但第三局還是要比的!”

  “好啊!我陪你玩兒咋樣?”馬子祥也想上一陣,徹底擊垮這其貌不揚的家伙。

  “可我不想跟你玩兒,我要跟——他!”石忠又看了一遍五個人,覺得衡信一直默不作聲,應該實力差些。

  “咦!不簡單啊!我們的石老師可真會選,佩服!佩服!”高大銘再次靠近石忠的大聲譏諷。接著用更大的聲音喊:“大家塊看啊!石老師今天要挑戰咱校的飛人衡信,真是有志不怕年齡高啊!哈哈哈哈!”

  隨著又是一陣大笑,有人竟然鼓掌叫好,真是不嫌事兒大。

  兩人站在南邊籃板下面,看著旁邊的何義強,等著他喊開始。何義強清清嗓子,對二人喊:“預備——跑!”

  石忠跑了出去,兩條小粗腿兒跑到還不慢,就是漏出的紅色底褲有些扎眼,引得一些人譏笑。衡信還在看著,等他跑過球場中間時,才一彎腰箭一樣射了出去。

  還沒等石忠的手觸到北面籃板柱子,衡信已經到了。伸手摸一把柱子,轉身又向南面跑。等石忠再次跑的球場中間時,一看對面的籃板柱子上,衡信正斜靠在柱子上看著他笑呢。“飛人”,真像是飛過去的一樣。石忠這個懊惱啊!TMD!今天難道是撞邪?還是流年不利?

  “嘔——啊,嘔——啊,嘔——啊……”石忠這次非常自覺,完了還談笑自若,“咋樣?滿意了吧?多大個事兒!”

  “滿意?想得美!”高大銘接著說,必須讓這家伙好好丟丟丑。“嘿嘿,千萬別忘了,你的目標可是大門口!”

  “我,這個,嘿,有啥可怕的?”石忠略微的遲疑,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把頭一仰,大聲喊:“我是一頭賴皮驢!嘔——啊,嘔——啊,嘔——啊,我是一頭賴皮驢!嘔——啊,嘔——啊,嘔——啊,我是……”一邊喊著一邊向著學校大門口走,引得圍觀的人一陣唏噓。有人笑的直不起腰,也有人佩服起石忠來。這家伙臉皮該有多厚啊!被這么多人圍觀,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虛,是個人才!

  石忠一路喊著一路學驢叫,惹得越來越多的人圍觀。有人站在陽臺看,也有人迅速跑下樓到近前看。還有人以為他不正常,推開窗子探著頭看看,然后縮回去,撇出一句:“瘋子!咋也沒人管管?”

  一大群人跟在后面看,陸續還有人從別的地方來。石忠在前面繼續喊著,絲毫不介意大家把他當做笑話看。反而像個愛國運動時游行示威的大學生,慷慨激昂地喊著走著,把別人的譏笑當成鼓勵。

  “學校怎么會有個瘋子?”

  “喲,不是三十八中的石老師嗎?”

  “那個怎么像石家寨的石忠?”

  “這傻子好眼熟啊!”

  “看人家這口號喊得,霸氣!”

  “……”

  人越來越多,許多老師也好奇地圍過來。有的竟然還認識,議論紛紛,說什么的都有。

  真是輿論猛于虎!本來腰桿倍兒直的石忠漸漸受不了了,聽到越來越多的人提及自己名字,提到三十八中學,提到小中專學校名字,村名,甚至有人提及他父親的名字,再也撐不住了,臉紅脖子粗跑出學校。

  帥小澤等人像看戲一樣目送石忠出了學校大門,紛紛轉身向教室走。高育紅也回教辦室,心想石忠這次被整的夠可憐的,應該再也不會來騷擾。當然,還有人覺得石忠值得同情,比如袁欣敏和李嘉。她們跟帥小澤說,以后還是對石老師客氣些,畢竟他也是個光榮的人民教師,這樣可憐兮兮地離開,只怕以后很難再抬起頭。

  “嗨,我又回來了!”是石忠的聲音。就在大家即將踏進教學樓的時候,這頭倔驢再次出現。立刻引起不少好事者圍觀,他那副尊榮本就夠十五個人看半拉月的,更何況還穿條扯了的大短褲,而他竟然恬不知恥故地重游。

  “嗨,這家伙又回來啦!”“神經病!”“見過不要臉的,還沒見過他這么不要臉的!”

  一些人毫不顧忌地議論著,反正當事人都不介意,也就沒必要避諱。

  “哎呦,小石忠,跑來干嗎?你不是犯病了吧?”高大銘有些后悔之前還對他太客氣,這家伙純粹是個潑皮無賴,根本不配為人師表。

  “我還要跟你們比!”石忠倔強地抬著頭說,“我不服!”

  “你丫到底要不要臉啊?”馬子祥站在高大銘旁邊,眼睛里充滿不屑,“你剛剛都沒履行完失敗者的該做的事兒,離大門兒上百米就跑出去了。你丫輸不起,輸了不認賬!誰還愿意跟你玩兒?”

  “這次一定不耍賴,你們就說敢不敢玩兒?”石忠竟也用起激將法,看來他腦子里也不止一根犟筋。

  “嘿嘿,石老師,你想玩兒啥?”帥小澤的好奇心來了,逐漸有些佩服他,猜不出他哪來的勇氣。這事放在一般人身上,只怕連羞帶辱的早跑到一肅靜地方哭去了,就算報仇起碼也得換條褲子,再找個幫手什么的。

  “我要跟你們比定力!不笑不說話不眨眼睛!”石忠認真地說。這次真的有備而來,他總結以往跟驢聊天的經驗,只要沒有特殊情況,閉目養神多長時間都不是問題,就算干瞪眼也不含糊。

  “想得美!無論誰要是被整成你這幅慫樣,只怕都想找跟面條上吊,居然還跑回來夸夸其談!臉皮是不是比城墻拐角還厚啊?”高大銘點指著石忠說,恨不得給他幾耳光。

  “我,我,你就說敢比還是不敢比?”石忠把腦袋一歪,就算是叫板了。

  “比!誰還怕你不成?”高大銘不假思索,說完扭頭看大家。

  “等等。”帥小澤想阻止卻為時已晚,心說高大銘呀高大銘,人家既然敢返回頭就絕不是一時沖動。怨歸怨,再說不比也不趕趟了,就接著說:“石老師,既然你還想玩兒,咱就得把條件講好了。你要是輸了還這么無休止的糾纏——該怎么辦?真把你拉出去捶一頓?是不是要把我們也連帶成沒臉沒皮?”

  “一定不會!不管輸贏,我都立馬離開你們學校!”石忠堅定地說,已經是抱了必勝的把握。

  “行,要是你輸了,回到剛才的地方接著喊,并且發誓以后再不接近我們幾個。凡是我們出現的地方,即使是在公廁,你都得立馬提褲子閃遠遠兒的,至少保持兩百米以上!而且不許記恨!”帥小澤認真地看著石忠說,還真有些擔心這個無賴糾纏不休,或者冷不丁跑出來報仇,那可是防不勝防。

  “還有我姑姑,你還得保證再也不在她的兩百米范圍內出現才行!”高大銘馬上做出補充,這個非常重要,因為今天事情的起因就是高育紅。

  “可以,我發誓,要是我輸了做不到或是再反悔,就變成大王八殼!”石忠倒是直接了當接話,這份鎮定確實把跟前幾個嚇一跳。

  “那好吧,你打算怎么比?就在這兒嗎?”帥小澤微笑著反問。別看嘴里說的輕松,腦袋早已經開始計算,他們這邊誰的定力最好呢?祥子不行,大銘也不行,他自己更不靠譜,看來只有從小剛和衡信當中選一個了,今天這局說不定還真要栽了。

  “就在這兒,你們隨便那個上?一起來也行!”石忠說著倔勁又上來了,對這些人滿不在乎。

  “怎么可能都上呢?早說過不欺負小孩兒。干瞪眼兒是吧?先說好,五分鐘為限,超過五分鐘沒分輸贏就算平局,各走各路!”帥小澤說著見石忠點頭同意了,又扭頭看其他四人,最后把目光落地衡信臉上,“咋樣?要么你再辛苦一回?你們看咋樣?”再次征求大家意見,因為這事情從來沒玩過,實在是沒什么把握。

  “我看行!衡信應該差不多,至少比我強!”馬子祥表示贊同。

  “好吧,這么說,那我只有盡力——”衡信說著就要往石忠跟前湊。

  “讓我來!”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后傳出來,打斷衡信的話。大家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小龍女”尤玉嬌,只見她從容地來到帥小澤和石忠中間,淡淡地說:“小澤,我跟他比。”

  大家眼睛頓時一亮,不僅僅因為尤玉嬌穿的白色連衣裙,她冷艷的表情一直都使眾多男生仰慕不已。而且她每天都是冷冰冰的,定力一定非常好,剛才大家忙著爭論把她給疏忽了。

  “行,誰都行!干瞪眼可是不許笑,不許說話,也不許眨眼睛!你知道嗎?”石忠先是一驚,隨即又恢復平靜,誰來他都不在乎,因為他自己試過很多次跟驢較勁,五分鐘根本不在話下。

尤玉嬌根本不理石忠,只是走近他做好準備。石忠也在臺階底下站好,沖大伙點點頭,意思是準備好了。在高大銘的一聲開始之后,干瞪眼比試正式開始,也就是比定力。

現場立刻靜下來,沒人愿意說話破壞這個氣氛。馬子祥更加是全神貫注,一動不動地盯著兩人看,生怕小龍女失敗,心里也在默默念叨起菩薩保佑一類的話。

  高大銘一邊認真的看著,還不時看著腕表,兩個人雕塑似得一動不動,無法預測下一秒會是什么情況。究竟是石忠繼續丟人敗興?還是五兄弟學驢叫呢?

  四分鐘過去了,仍然沒有絲毫征兆。人群里有人竊竊私語,暗自揣測著這一局的勝敗,也有人逐漸佩服石忠的定力。更多人是為“小龍女”擔心,尤其是她旁邊的馬子祥,以及身后的這幫朋友。高育紅也全神貫注,表情極其嚴肅,其實快把心提的嗓子眼了。她也擔心尤玉嬌萬一輸了,帥小澤他們五個人就得當眾學驢叫,還得一路喊到大門口,那以后還怎么在同學們面前出現?像她這種想法的還有不少,比如袁欣敏、王易佳她們幾個,還有旁邊的章鳳巧,她可是不錯眼神地盯著馬子祥,雖然他渾然不覺。

“噗——”這時候居然有人放屁。就在四分二十秒的時候,臭氣頃刻間散發出去,很多人趕緊捏住鼻子。

“什么玩意兒!”“賴皮驢耍賴!”“屁都累出來了!”“肯定是他放的!”“可不是?褲子扯那么大!透風!”“這家伙咋這么損啊?”“快閃開!別被熏死!”“……”

看熱鬧的一陣騷亂,什么難聽說什么,幾乎都把矛頭指向石忠。

  “不是我!不是我放的!”石忠臉憋得通紅,跳起來大聲喊。其實他完全可以再忍個十幾秒,比試的事情也就結束了,可偏偏這時候犯驢脾氣。

  “石老師,屁是不是你放的,已經不重要了!”帥小澤捏著鼻子說。人在離他五六米的地方站著,右手指著大門,“現在麻利兒到剛才的地方,接著學你的驢叫!”

  “要實在不想學也行,記住自己是大王八殼就行了。大王八殼,爬出學校走吧!”高大銘用手點指著石忠說,他堅信對這種人要踩就得可勁兒地踩。

  石忠感覺有滿肚子的委屈想說,可抬了兩次頭,硬是沒說出來一個字。尤其是看到高育紅不屑地眼神,心里拔涼拔涼的,就像大夏天掉進冰窖,無奈地轉身向門口走去。

  “我是一頭賴皮驢!嘔——啊,嘔——啊,嘔——啊,我是一頭賴皮驢!嘔——啊,嘔——啊,嘔——啊,我是……”遠處傳來石忠有些嘶啞的喊聲,很多人跟過去繼續圍觀。

  帥小澤他們卻沒有動,依然留在教學樓前的臺階上,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反正已經不是最初的痛快,也絲毫笑不出來,甚至覺得這頭倔驢其實蠻可憐的。

  “呀!他哭了!”“這家伙也有臉有皮!”

  人群中有人驚呼,又是一陣騷亂。

  是啊,石忠真的哭了,而且哭的傷心極了。不是因為所受的屈辱,也不是因為剛才無辜的“屁”事,而是一種無法對外人講的心酸。眼淚“啪嗒”“啪嗒”滴了下來,嘴里卻并沒有停,仍然大聲叫喊著:“我是一頭賴皮驢!嘔——啊,嘔——啊,嘔——啊,!我是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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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聯系作者|責任編輯:羽佳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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