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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飄過  作者:李濤

發表時間: 2019-08-08  分類:記事  字數:7286  閱讀: 680  評論:3條 推薦:5星

小時候,我家住在縣城大水坑的南面,我的一位同學住在大水坑的西面。剛上學時懵懵懂懂,沒有太多深刻的記憶,直到聽到她那悅耳的歌聲。那是一個熱情似火的年代,每天上下午首堂課前,各班級都要合唱課前歌,我做為
 



小時候,我家住在縣城大水坑的南面,我的一位同學住在大水坑的西面。剛上學時懵懵懂懂,沒有太多深刻的記憶,直到聽到她那悅耳的歌聲。

那是一個熱情似火的年代,每天上下午首堂課前,各班級都要合唱課前歌,我做為一班之長自然對班里同學的情況了解的多一點。唯獨她——常予平的歌聲脫穎而出,她的歌聲嗓音甜潤、感染力強,我們都會積極跟她同唱。課前唱過的班歌有《讓我們蕩起雙槳》、《我的祖國》、《毛主席的思想閃金光》、《黃河大合唱》、《火車向著韶山跑》、《英雄贊歌》等……

音樂課上,自不用說還是她來起歌。每當學唱新歌時,難免有個別同學唱走調,同學們便笑鬧一片,音樂老師就會讓她示范領唱,同學們便對她投來羨慕的眼光。她接受能力強,天賦極高,她似乎為了唱歌而生。她那甜美的歌聲像雨露般滋潤著同學們的心靈,又像陽光溫暖著我們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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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期間,一年一度的歌詠比賽總是如期而至,我們班集體在她的帶領下也總是稱霸舞臺。在那個沒有其他文娛節目的年代,她那清脆的歌聲填滿了我們少年時期所有的美好時光,像一個烙印深深地留在了我們記憶的深處,久久不能忘卻。

小升初時,我與她共同分到了74五班。她依舊是班文體委員。

不知為何,開學半個月后,班主任通知她去74四班報到,同學們和我一樣很詫異,我們還能像往常一樣聽到她悅耳的歌聲嗎?下一個文體委員能像她一樣完勝這個領歌的職務嗎?對她不能繼續擔任我班的文體委員感到很遺憾。整個小學期間,我們交流不多,只是班級活動或班委開會必要時的交流,一下子不在一個班了,感覺怪怪的,在一個班時,也沒留下太多的印象,這猛地轉班了,似乎缺少點什么,就像左膀失去了右臂,不那么自在,便不由自主開始念叨起她了。直到這時,才發現我已習慣了她那清脆悅耳的歌聲。

在中學期間,隨著學校“舞臺”的拓展,她成為校宣傳隊的“臺柱子”。不僅歌唱的好,而且舞蹈也好,表演天賦極高,演什么角色像什么角色,成為學生中的“名人”,學校的公眾“人物”。我只是遠遠地關注著她,時常能聽到同學們對她的各種好評,聽的我心里也很舒坦,這就是對她的肯定。偶有也有同學說她壞話,我心里也感到憤憤不平,畢竟在大多數同學及老師看來她是那么優秀可贊。說來也奇怪,我不知道當時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但有意思的是整個中學時期,我們也沒有太多的交流,說過的話也是屈指可數,而這少之又少的話還是上學路上一句簡短問候。我們近在咫尺,卻又恍如隔世。

轉眼到了1977年,我們中學畢業,我像大多數知識青年一樣響應了毛主席的號召:下鄉當知青,而她留在城里。說來也巧,我們兩家又從縣城東面的大水坑邊搬到西面的大水坑旁。這次我們住的更近了。我家住前排,她家住后排,我們自然又成了鄰居。透過后窗玻璃就依稀能看到后排屋內的陳設。出門也經常碰面,甚至一天會多次碰面。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開始變得懷舊,偶爾碰面后也會隨即聊一聊過去在學校的往事和熟悉的同學。

我很感慨,學生時代未曾說過的話題一提起總是說不完,意猶未盡,那么多有趣話語伴隨著爽快笑聲在風中飄蕩。這或許就是成長帶給我們的,有失去,有懷念。她還是很靦腆,當一個話題聊完不能及時接上另一個話題時,她總會默不作聲的笑一笑。同住一個大院,到了飯點兒總能聽到家人高亢的聲音喊我們回家吃飯,我們的交談也會被呼喊聲打斷。離開時,她總是嫣然一笑,禮貌的向我揮手示意再見。那段時光相比我們在學校同任班干部甚至是同班都要快樂,或許交流才是友情必不可缺的情感。有時候幾天不見就會在心里念叨,感覺我們話很多還沒有說完,有時正念叨著,我們就會奇跡般的撞個滿懷,彼此尷尬一笑。

但遺憾的是,那時的我們誰也沒有說出年輕人心底下掖著的那句最激蕩熾熱的而又隱秘的火花般的話。是不是因為初中轉班,成了我對她的一個心結呢?或許她也有什心結呢?我也說不清,直到我參軍離開家,誰也沒有說出含在唇齒之間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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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1980年,那年6月,家父到嵩縣赴任,我們也隨遷至嵩縣。7月常叔到洛陽地區公安處赴任,她家搬到洛陽市,一段時間音信隔斷。

再次見面竟是在洛陽長途汽車站。汽車站售票窗口人頭攢動,相互擁擠,大家都在擠搶著買車票,生怕買不到回家的車票,我好不容易擠到售票口,豈料當天的票已售完。無奈我只能選擇買第二天一早的車票,當我拿到票從售票口出來時,正好與她打了個照面。我驚喜地問:“你也要買票嗎?”

“給親戚買票。”于是我轉身再次排隊,幫她買來一張票。

當我們走出售票室欲分手時,她卻說:“這么晚了,沒車你怎么回嵩縣?

“住旅社。”

“不行,住我家。”

“不行!不行!”我不好意思地說,“怎能麻煩叔叔阿姨。”

她臉上頓時飛起了紅霞,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望著我,不容置疑地說:“住我家!咱們是同學又是鄰居,你有什么可顧慮?”仿佛一道不容拒絕的命令。對于她的照顧,我心里忐忑不安:我一個男生住到一個女生家里,盡管常叔叔、阿姨是看著我長大的,但我這個大“孩子”到她家住,見到叔叔、阿姨們,還真是有點難為情……

“還囈怔什么!走走走!”她催促道。我執拗不過她的豪爽和盛情,這不單是純潔的友情,甚至是家人般親情,我默默的念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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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她如同磁場一般,推諉不下,我只好半依半就跟著她去了所在行署路公安處家屬院的家。

翌日,在她家吃過早飯,她送我上了汽車。分別時,她提了一個小小請求:“你回去給李叔說說,能不能在嵩縣給我批一張女式“永久牌”自行車票。”“好!我回去與父親說一下。”雖然當面應承好,可心里真沒底。

回到家我把在她家住的事情給父親說了,便趁機向父親提出要求:“同學想要一輛女式‘永久牌’自行車,您能不能給批個條子?”父親聽后,半天沒吱聲,我也沒敢再堅持下去。只覺得給同學保證的話兌現不了,丟了面兒,失了信。

這點事在現在看來不算個“事”,但在那個時候購名車、名表、名收音機,人稱“兩轉一響”是要憑票供應的,就像春運的火車票,可謂一票難求。她要的自行車也成了懸念,我遲疑著沒給她一個回信。

說來真是天意難問,人生無常。家父1983年12月在53歲人生黃金般的季節走了。

1986年夏的一天,我去洛陽日報社投稿小說《蘭花草》,在西工區凱旋路的一輛公共汽車上與她巧遇了。看見她,我頓時慌了神兒,感覺當年沒有給她搞到自行車票失信與她?一時不知說什么好。這時她先開口:“李叔走了,我們事后才知道,你當時也不說聲。”她有點責備我的意思。“當時忙忘了。”心想也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說話間,汽車到了行署路站,她便在行署路下了車,我們隔窗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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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梭。1994年洛陽牡丹花會期間,原盧氏體校劉教練從深圳來到洛陽。那時,我已調到三門峽市,接雷曉玲同學通知,當晚便趕到了洛陽。第二天常予平、雷曉玲、杜玉平、郭劍波、王勇、郭亞東等同學在凱旋路市委旁一家飯店聚會。她那天興致勃勃,首先站起來說“歡迎同學們遠道而來看望老師,不忘師生情…。”在她說話時,我抬頭凝視她。她那樣的靜秀,渾身蕩漾著青春的氣息。烏黑整齊的長發垂直披下來落過了她肩頭。白凈的臉和黑而亮的眼睛在色彩上形成強烈的反差。還有那時很少有人穿的灰藍相間的V領毛衫——她風彩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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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后,三門峽、洛陽、鄭州的同學還是第一次相聚在一起,那次的洛陽聚會令我記憶深刻。歲月的風霜并沒有沖刷掉我們同窗的情誼,我們在一起仍然熱情洋溢。

春華秋實。1996年的仲秋,洛陽來的她、白剛、蘇洛麗、張玉萍在三門峽與同學們共慶高中畢業20周年。那天晚上在同學經營的飯店聚會,氣氛溫馨,在輕歌曼舞的旋律伴奏下,一種久違的激情瞬間在我心中蕩漾,我主動邀常予平跳起舞來,在霓虹燈光的照射下,我鼓起勇氣,終于說出了掖在心底的那句話:“初中時,你為啥轉班?”

她怔了怔,不緊不慢地說:“那時咱班的班主任曾是我姐的班主任,我在咱班或許有不方便的地方”。

“哦,原來是這樣。”我頓時釋然了。從此縈繞在我心中的結終于解開,但它竟來得這么遲,居然越過了二十三個春夏秋冬。而此時的我們都已過了而立之年,學生時期藏在我心里的那些疑惑、那些青澀的懵懂,也都隨時光的流失而永遠的埋藏在了心底。

那晚的舞會,是我們友情中第一次邀她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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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苦短,世事難料,哪知一年后她病了。從上海肝病治療回來住進了洛專醫院。得此消息后,我心里驀地一緊,感到很震驚。心想一年前我們還在一起聚會,怎么說病就病了呢?

很快,三門峽的幾名同學前往洛陽看望她。在洛專醫院病房里,她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虛弱地躺在病榻上,我們一行來的同學說了許多寬慰的話。她感謝同學們遠道而來看望。她神志堅毅,達觀開朗。離開病房時,她執意送我們到醫院大門口。我們與她漸行漸遠,她孤零零站在那里與我們徐徐揮手告別,我望著她無助的倦容,那一刻,我眼睛潮濕了……趁她還沒注意的瞬間,我趕緊悄悄背了背身,我為能歌善舞、待人豪爽、知事達禮的她而傷感。

兩年后,驚悉她病故的噩耗,恍惚間,手里正握著的筆不覺已滑落在地,抬眼日歷顯示:1999年11月4日。

遺體告別的那天,我忘了當時是工作上的什么鳥事,沒能去見她最后一面,至今回想起來,追悔莫及,曾不止一次責罵內心里那個自私的自己。

我們是從小到大的同學,共同渡過了意氣風發的青少年時代,生前她曾不讓我破費、怕我孤單,豪俠意氣的把我留宿她家,而我卻沒有兌現信諾——自行車票,當時我為何只是例行“公事”與父親泛泛地說?為什么沒有軟磨硬泡,說服父親批一張供應票呢?

唉,連她要的一張自行車票也沒能兌現,更沒有最后送她一程,這成為我此生最內疚的事之一。她走了這么多年,每一回想起便覺得自己甚是該死。至今我依然如負重物,沒有理由解脫自己。

她香消玉殞,年僅39歲,在不該走的年紀走了,我們同學心中的明星就這樣隕落了。她帶著對這個世界、對她親人的無限眷戀——走了。

世事無情,歲月如刀。屈指算來,她已謝世整整20年了。多少個夜晚我還夢見她,夢見她的笑,夢見她的歌:“讓我們蕩起雙漿……”

每次我走在凱旋路上,腦海不時還浮現出她的身影,她的花容,走過她曾經住過的行署路公安處家屬樓時,還能浮現在她家借宿的那一晚,耳畔不由就回蕩起她那委婉而動聽的歌聲:“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雖然她的歌聲已穿越時空飄過好遠、好遠了,但她那甜甜的歌聲,依然在我的心中久久的蕩漾著……


后記

2016年,我定居洛陽。忽然想到當年留宿予平家的那個院子,那座平房屋還在嗎?常叔和阿姨也都80多歲了吧,身體還好嗎?我的心里牽掛著......時隔36年,我第二次來到了行署路原公安處家屬院,看望了常叔和阿姨。當年我留宿常叔家的那座平房已不復存在,如今他們住進了四居室的樓房。常叔已91歲的高齡,但思維清晰,只是有點耳背,但見面后他很快便認出了我。阿姨已83歲高齡,剛從外面回到家中,她步履穩健,見到我馬上叫起了我的學名----李振卿,聽她口齒也清晰,聲音洪亮。咦,阿姨身體還不錯,我由衷的開心。阿姨和我聊起了在盧氏縣同院鄰居的往事,我們的再次相見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臨別時常叔一再囑咐他的三女兒新平送送我......

 


2019年8月修改于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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